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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5章 天池之底 (2/3)

那是无相的力量。那是九千年来积攒下来的怨气、恨意、痛苦和绝望。那股力量太强了,强到他的手在发抖,强到他的手臂在发麻,强到他的身体在颤抖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

他把珠子举到面前,看着它。珠子的表面映出了他的脸——不是他现在的脸,而是他前世的、前前世的、前前前世的脸。四世轮回,四张脸,四个名字,四种人生,全部映在这颗小小的珠子里。

“道哥。”
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吴道回头,看见崔三藤游了过来。她穿着那件青灰色的褂子,头发散开了,在水里飘动,像一面黑色的旗。她的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很亮,照亮了她周围的水。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,但她的眼睛很亮,像是两颗星星。

“三藤,你怎么来了?”

崔三藤游到他身边,伸出手,握住了他握珠子的手。

“我说过,不管去哪里,都在一起。”

她的手很凉,但很稳。她的手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握着珠子,三个人——不,两个人,一颗珠子——连在一起,像是一根绳子,拴住了彼此。

珠子里的力量开始减弱。不是消失了,而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。那东西不是吴道的真炁,不是崔三藤的萨满秘术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本质的东西——两个人的手,握在一起。

吴道看着崔三藤,崔三藤看着他。两人谁都没有说话,但什么都说了。

珠子暗了。银白色的光芒慢慢褪去,变成了普通的、暗淡的、像是一颗普通的石头的颜色。珠子里的力量不再跳动,不再挣扎,不再嘶吼。它安静了,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,乖乖地躺在两人手心里。

吴道把珠子收进怀里,和石敢当、昆仑镜、嵩岳鼎、轩辕剑、长明灯放在一起。七件法器,一颗珠子,贴着他的胸口,七种光芒,一种力量,像七颗心脏在跳动。

“走吧。”他道。

两人转身,向水面游去。

身后,无相的身体在慢慢消散。不是碎裂,不是蒸发,而是像冰块融化一样,一点一点地变小,变淡,变透明。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涌出来,在水中飘散,像墨汁一样,把周围的水染黑了,然后那黑色也慢慢淡了,散了,消失了。

最后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只有九根铁链,空荡荡地悬在水中,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把它们收走。

吴道和崔三藤游到水面,爬上岸。阳光刺眼,吴道眯着眼睛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浑身上下湿透了,水顺着衣裳往下流,滴在地上,滴滴答答的,像是在下雨。冷风一吹,冻得他直打哆嗦。

张天师站在岸边,桃木剑还插在石头缝里,五色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看见两人上来,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“成了?”

吴道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,举到张天师面前。

“成了。”

张天师接过珠子,捧在手心里,看了很久。珠子的表面暗淡无光,像一颗普通的石头,但他知道,这里面封印着无相的全部力量。九千年的魔头,九千年的怨恨,九千年的痛苦,都在这一颗小小的珠子里。

“这颗珠子,怎么处理?”他问。

吴道想了想,道:“交给阎罗。让他把它封在地府的最深处,永远不要再见天日。”

张天师点头,把珠子收进怀里。

“老道去送。你们回家。侯老头的红烧肉还在锅里等着你们呢。”

吴道笑了。他站起来,拉住崔三藤的手。两人向山下走去。

下山的路很好走。阳光很好,风很轻,路很平。两边的树叶子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,像是一片片金箔。鸟在树上叫,叽叽喳喳的,声音清脆,像是在庆祝什么。空气里有一股松脂和野花的香味,吸进肺里凉丝丝的,很舒服。

崔三藤走在他右边,步伐轻快,脸色红润。她眉心的银蓝色光芒在阳光下不太显眼,像是皮肤下面藏着一根细细的银丝。她的头发还没干,湿漉漉的,贴在脸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

“道哥,”她开口了,“无相死了吗?”

吴道想了想,道:“不算死。是被封印了。和九千年前一样,但这次封得更严实。没有九件法器,谁也打不开。”

崔三藤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两人走了一会儿,吴道突然停下脚步。

“三藤,你的魂魄,还散吗?”

崔三藤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闭上眼睛,感觉了一会儿。然后睁开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不散了。从你拿到幽冥珠的那一刻起,就不散了。无相的力量被封印了,他对我魂魄的伤害也停了。”

吴道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脸。她的脸很暖,像是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两人继续往山下走。

走了没多久,看见了分局的院子。灰瓦白墙,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的,像一头睡着的兽。老槐树的影子歪歪扭扭的,像一只伸出来的手。烟囱里冒着烟,细细的,在微风中慢慢飘散。

侯老头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铲子,围裙上全是油渍。他看见吴道和崔三藤,咧嘴笑了,眼眶红了。

“回来了?饭好了。”

敖婧从院子里跑出来,光着脚,头发乱糟糟的,小猴子蹲在她肩上,手里攥着一颗花生。她跑到崔三藤面前,仰着脸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抱住了她的腿。

“崔姐姐,你回来了。”

崔三藤蹲下身,把她抱进怀里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阿秀和阿福也从院子里跑出来了,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饼和花生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